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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我的自闭症加多动症儿子(完结篇)  

2012-03-08 20:57:27|  分类: 我的自闭症加多动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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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社会


     1998年三月,在家长碰头会上,马丹医生说:“小峰快要十八岁了,我们必须开始为他离开寄宿学校做准备,为他寻找工作。庇护工厂的位子奇缺,如果让他到外省或国外,如西班牙之类,你们是否同意?”我说:“不好,我们希望在巴黎或郊区找,这样他每天都可以回家。”马丹医生拿一份委托文件,上面写着我们授权寄宿学校代理小峰寻找庇护工厂的一切事宜,他在地点一项写上巴黎与巴黎郊区。然后交给我和礼国签名。
    办好委托手续后,马丹医生说:“你们最好申请法籍,虽说法律明文规定不许有种族歧视,但是在极少部分人的脑里还是有的。庇护工厂已经人满为患,如果有一个位子,两个同样条件的人要求进来,他们多数会优先选择法籍那位的。小峰年满十八岁就可以找工作,如果到满二十岁还找不到工作,就必须离开这里,回家和你们一起住,由你们那个地方的社会工作者帮他找工作了。”
    关于申请法籍,我们曾经有过一次冲动,那是1989年的六月,当我们看到天安门广场发生那可怖的场景后产生的冲动,后来左思右想还是决定保留中国人的身份。这次是否要为了儿子的工作而申请加入法籍,就像三十几年前,为了考大学而违心地与家庭‘划清界限’,批判生养我们的父母,申请入团那样呢?这真是一个痛苦的抉择。这问题一直拖到六月份,在拖无可拖时才下决心申请。
    在递交申请表时,收表的那位索菲太太问了我们几个简单的问题,问到小峰时,他很用心听,并一一作答。如索菲问他当初是乘什么交通工具到巴黎的,他答道乘快车,索菲问:“从外国到巴黎,怎么可能乘快车呢?”小峰理直气壮地答:“当然是乘快车,我们是从机场乘‘B’线快车进入巴黎的。”这答案引起我们一阵笑声。索菲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飞机只把你们带到机场,确实必须乘快车才能进入巴黎。”接着索菲和我们聊起家常来,我想这当是考我们的法语程度吧,当谈到小峰的日常生活时,她问得很详细,听到小峰可以独自出去逛街,她感到很惊讶,没想到我们敢这么做。她问道:“你们不怕他迷路而回不了家吗?你们不怕别的孩子欺负他吗?”我说:“不怕,他自小认路的能力就特别强,而且他出去逛了这么多年,也没发现有什么损伤过,倒是得到许多热心人的帮助。例如几个月前,他独自到郊区去逛,结果错过了末班公共汽车,他就去敲一家人家的门,问他到快车站的路怎么走,这位先生与他聊了一会,发现他有些问题,便问他父母的电话号码,然后就打电话与我联系,问我们的地址,以便他送小峰回巴黎。我说:‘不用那么麻烦,请你把他送到附近的快车站就行了,他有车票,自己懂得回家。’那位先生把他送到车站,等他上了快车,再次打电话给我说:“小峰已经上了18点20分那班车,我问他如何转车回家,他答对了。你们最好到车站去接他,然后给我来个电话。”接到小峰后,我打电话向那位先生道谢,他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能平安回去就好。”
    还有一次,小峰回家时,手上拿着一张证件报失纸,笑得东歪西倒地向我们讲述他丢失身份证的经过。在快车进入圣德尼车站时,几个小伙子在他身边闹着玩,车门一打开,其中一人偷了他的钱包后,冲出车门跑了。这时,一位太太上来问他是否不见东西了?他摸了摸兜发现钱包不见了,那位太太问:‘里面有什么东西?’他说:‘身份证。’‘有没有钱?’‘没有。’‘那你得到警察局去报失,我带你去吧,顺便为你作证人。’在那位热心太太的帮助下,他顺利的办完手续。讲完后还一再强调:‘是我独自办的报失手续,那位太太做证人,我自己办的!’ 他能在没有家人陪同下办了一件‘大事’,觉得很自豪。”
    索菲太太说:“看来你们对法国社会很有信心,我可不然,我也有一个自闭症的儿子,今年已经三十岁了,他现在在西班牙的智障康复中心生活。他小时候,法国的社会风气比现在纯朴得多,我都不敢让他独自出去,总怕他受到伤害,看来我得向你们学习,这个周末他回来时试着让他自己到附近走走。”我问道:“在西班牙的康复中心,那不得花很多钱?”“是啊,每个月差不多三万法郎,好在由家庭补助付款,否则我的工资都不够交他的费用。”说完她写了满满一张纸的东西夹在我们的申请表里,然后说:“回去等消息吧,如果没有意外,一年内会有答复的。”
    很快一年过去了,内政部的社会融入部门给我们来了一封信说,我们提交的证件有问题,如小峰的出生证明没有编号,要求我们到有关部门重新办理一份寄去。我让女儿写信向他解释,这份证明是托人补办的,原件已经丢失...希望他能通融。就这样不断的信件来往,又拖了一年。最后,女儿从网上查到内政部的电话号码。直接打电话去与他们联系,接电话的那位太太说:“这种事情本来只能通过信件联系,既然你打电话来,我就帮你查一查吧。...我刚刚查了你弟弟的资料,确实比较特殊,不过你放心,我们会为他想出办法解决的。”通过女儿的几次电话联系,最后内政部的工作人员建议我们通过律师到法庭办一份身份确认证明,我们照办后才得以顺利加入法籍。我们每人的入籍通知书都附上总统希拉克,总理若斯潘亲笔签名的欢迎信各一封。第二天我们就去办新身份证,当拿到身份证时,我们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倒是小峰对着身份证深深一吻,然后高兴地说:“我是法国人了,我是法国公民了。”
     2000年的暑期,小峰已经年满二十了,还没找到工作,我们去接他回家时,马丹医生,玛丽诺护士亲自来送小峰,玛丽诺说:“和小峰一起生活了六年,现在要分开了还真舍不得,这几年他是一个很好的帮手,帮了我很多的忙。”说完搂着小峰亲了又亲。马丹医生(现已升为副院长)说:“我们已经与‘铎西’的治疗中心联系好了,你们到时拿这封介绍信与卡洛琳医生连系,信封上有地址。我看小峰的工作问题短时间内很难解决,你们不是有一间小铺吗?我建议可以让小峰到你的店里帮忙,当然不要给他开工资,否则会影响他的补助,你们是私人的小企业,有权让直系亲属到店里做无偿工作。他有了工作,会有所改变的。注意要尽量鼓励他去尝试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怕第一次做得不好也不要全盘否定他的工作,要肯定他那些做得比较好,然后才指出那些需要改进。这样的孩子都没有什么自信心,所以要注意多给他一些自信,帮他大胆地去尝试做某些事,这样他才能有所进步。”我听后说:“我会尽量照你们教的方法去做。谢谢你们这几年来对小峰和我们的教导,让小峰有那么大的进步。”小峰把行李放到车尾箱,玛丽诺又搂着他亲了几下,我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起到铎西的康复中心,先是一位社工波琳小姐和卡咯琳医生接待我们,带我们参观了中心的设施,患者的日常生活,然后让我们决定是否要到中心来接受治疗。小峰看了直摇头说不,在我们的劝说下才答应试一个礼拜。
     试了一个星期后小峰还是坚持原来的看法,小韵也反对让小峰到治疗中心,她说:“我们都看到了,这种中心的患者不只是自闭症患者,而是什么智障的人都有,而且教的那些如烤蛋糕、做面包、煮面条之类,这些小峰都会了,对他的康复帮助不大,还不如照马丹医生说的去做,让他到店里帮你们干点实事更好些。”一家人商量后,我们把看法告诉卡洛琳医生,她说:“我尊重你们的决定,不过你们和小峰每个月都要来这里一次就诊,以确认他的情况不会走下坡。你们可以到波琳小姐那里办一些手续。”
    波琳小姐帮我们填写了两份申请表,申请工作和家庭补助,她让我们为小峰开一个银行户口,然后把帐号填写上去,补助批下来后每个月都会自动把钱划到他的帐户上,应该每月约有3600法郎左右。办完手续小峰高高兴兴地和我们一起回家。一到家他就想出去逛街,被我叫住了,我说:“以后你不用去中心了,但是必须到店里上班。”“不,我不想工作,我要逛街。”“不行,每个人都不能游手好闲,必须工作,就如你小时候要到日医院学习,大一点也要到住宿学校学习,现在你是成人了,就得开始工作,否则回去中心学习。”小峰想了想说:“好吧,我跟你们去工作,但是一周四天,就像寄宿学校一样,每星期三、六、日是我逛街的日子,不用工作。”这条件还可以接受,就这样他开始和我们一起上班了。
     在工作中我们尽量培养他的自信心和独立处理工作的能力。在法国,每件首饰做完后都要送到政府的检查部门去检验,以确保金的成色达标,然后该部门会在首饰上打上合格的印记,这件首饰才能投入市场进行运营。这是一件十分费时的事,每次我都带小峰一起去,并教他到检验部门后如何排队交验货物,如何取回收条,第二天如何取回货物,如何点收,如何收好货物回店里收交...经过两个月的“培训”后,我就让他自己操作,我只在旁边看他做,开始他没有信心,我就鼓励他:“记住,你要告诉自己‘如果我要,我就能做,我一定能做好。’这样你就有信心了,不用怕,妈妈在旁边看,必要时,妈妈会帮你的。”这样看着他做了三次后,第四次我就告诉他:“这次妈妈不进去了,就在外面等你,你自己去办,就像前几次一样,你能行的。”他用一种十分怀疑的眼光望着我,站在那里不动,我再三鼓励他说:“你再不去就来不及了,要对自己有信心,大胆去吧,妈妈相信你能办好的。”不得已,他带着战战兢兢的心情走进质量检验处,过了二十来分钟,他就从大门走了出来,把收条交给我,我一看,夸他办的很好,这他才放心地笑了。第二天我又让他自己去取货,这次他胆子也大了,拿着收条大步走了进去,不一会他就坐进汽车,把盒子交给我,再从内衣袋里取出打了印记的首饰,一件一件地交给我,我又夸他做得好极了。
     又过了两个月左右,有一次他主动提出来:“妈妈,我自己乘公交车去送检好了,你不用陪我去了。”我问他:“你自己去,行吗?你有信心吗?”他大声答道:“有!我一定能办好!”我说:“行,你自己去吧。”然后交待他把首饰放在衣服的内袋,盒子与申报表放在手提袋里,等到了检验处再把首饰放到盒子里与申报表一起交去检验。然后他就信心十足地自己出发了。打那之后,首饰送检的工作就由他去做了。
     还有,到银行存现金、支票的工作我也是这样手把手地教他,直到他能独立去办为止。当他能独立完成一件工作,那种成就感是不言而喻的,而且使他的自信心也增加了不少。现在小峰在我们的生意上,可以说顶起了半边天。这是我们感到最欣慰的。他每天也总是乐呵呵地生活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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